照夜舞
夜深了,故事才刚刚开始。
“走,去窗边。”段骁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林楚悦顺着他牵引的力道站起身,跟着他往窗边走。
“等等我!”
临安公主感受到他们起身的动作,忙抹黑将汤碗放在桌上,伸手就想去抓段骁阳的胳膊,却由于视物模糊不清,辨错方向,一把攥住了林楚悦的袖口。
林楚悦今日穿的是窄袖,临安公主那一抓直接掐到她小臂上的肉,力道还挺大的。
林楚悦脚步微顿,在心中无声叹了口气。临安纵然性子娇蛮,终究还是个小姑娘,在现代也不过是个中学生。
她并未挣脱临安公主,反而反手把自己胳膊抽出来,然后轻轻握住临安的手腕,带着她一起往窗边走。
临安公主指尖在她掌心里动了动,倒也没缩回去,犹犹豫豫的,索性破罐子破摔,顺势伸出另一只手,挽住了她的胳膊。
黑暗中,人的触觉无形中被放大,临安公主心里生出来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——林楚悦,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嘛。
“怎么还不开始啊?”临安公主不耐烦地抱怨道。
这陌生地方,黑乎乎地看不见个人影儿,她心里有点发毛。
随着她话音落下,大厅某处似乎有声响传来。
是编钟的声音。
极轻极远,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穿上来,一声又一声,幽幽荡开,充斥着整座金风楼。
紧接着有箫声加入进来,不高不低,温温暾暾地铺开,像一阵清风,拂散了众人因黑暗产生的恐惧。
下一瞬,圆台四周亮起了莹莹光亮,正中间不知何时出现一座莲瓣紧闭的青铜莲台。随着乐曲声渐浓,莲台的花瓣无声舒展,层层绽开。
林楚悦探出头去细细观察,这才发现照亮全场的是环绕圆台排布的一圈莲花琉璃灯。
青铜莲台完全打开的那一刻,箫声骤然拔高了一度。
十二名舞者不知何时已然立在台上。
她们穿着素白的广袖长袍,衣料似雾似纱,薄如轻烟,行动间隐约透出内里水红色裹裙。
那裹裙不知是什么材质的,在光照下闪着细碎的流光,恍如美人鱼鱼尾掠过水面时留下的点点波光。
她们绕着莲台徐徐旋舞,皓腕翻转,纤臂扬起,如烟般的广袖凌空滑过一道道柔婉的弧线,然后缓缓退开。
一道灼目的红影骤然自穹顶落下来,足尖轻点间,旋转间广袖垂落,红裙曳地,宛若神女踏莲而来。
众人的目光登时便被她牢牢吸引。
林楚悦知道,这红衣领舞女子约莫就是雀儿口中的流萤了。
流萤乌发松松挽着,上面没有一丝发饰,只眉心一点朱砂,红的刚好,不俗不艳,如鬼似神,清冷又妖冶。
林楚悦发现那十二个伴舞从不正脸对着观众,永远是侧着、半侧着身子,偶尔回眸的瞬间,目光也是飘向远处。
这时乐曲也进入高潮,编钟声密集起来,叮叮当当似碎冰相撞,玉瓶相击。
十二名伴舞忽然散开,团团沿着圆台旋转,广袖滑落露出上举地掌心。
流萤在莲台中舞姿愈发迅疾,纤臂攀着从穹顶垂落的绸带一圈一圈绕着大堂旋转。莹白足尖从十二名伴舞递出的掌心,一下一下,借力攀上去,扶摇直上,身姿悬于半空。
临安公主在她腾空的那一刻,忍不住低呼出声,挎着林楚悦胳膊的手猛地收紧,像是担心流萤从上面掉下来。
然而高空之中,流萤身姿悠然,悬在绸带上,身体向后仰成半圆,双臂向外展开,宽阔的红色大袖肆意翻飞,有种惊心动魄的美。
翩然起舞间,她冲着一个方向勾勾手,一个伴舞高高跃起递给她一根细细的铜杖,杖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,泛着温润洁白的光芒。